第一,ChatGPT出现之前就已开始的劳动力市场变化
- 面向新人(应届生、无经验者)的软件开发人员招聘数量在新冠疫情全面加剧的2020年春季降至低点,此后到2022年夏季增加了约一倍,达到峰值。从同年下半年起(早于11月底ChatGPT发布),这一数量开始持续下降,到2025年1月已减少一半以上,比此前的低点还低。
- 为了测量新人招聘减少的效应,我们把与生成式AI基本无关的蓝领岗位设为对照组(control group)。结果显示,统计上显著减少的职业类别只有两个,即开发人员(-33.5%)和数字设计(-20.6%),而且科技企业和非科技企业都出现了这种减少。
第二,生成式AI出现(2022.11.)之后开始的劳动力市场变化 本研究的核心发现
- 开发人员招聘要求的工作经验年限到2022年夏季一直保持在平均3.73年左右,ChatGPT发布后逐渐上升,2025年1月达到5.18年。
- 不只是开发人员,生成式AI暴露度越高的岗位,工作经验要求上升得也越多。即使只比较同一企业×时点×职业大类内发布的招聘信息,生成式AI出现后,暴露度每提高一个标准差,岗位的工作经验要求就多上升0.073年。剔除全部IT岗位和IT企业后,这一幅度为+0.055年(p<.05),依然显著。
- 有观点认为,这只是以下因素造成的“错觉”,并非AI的影响。我们的模型否定了这些解释。
2022年11月,ChatGPT问世,这是大众普遍使用的第一个对话式生成式AI。此后出现了以下两场争论。
- AI是否减少了白领岗位?还是说,与一般看法相反,目前还找不到这样的迹象?
- AI让学习和掌握新知识变得更容易,因此对资历浅的劳动者有利?还是反过来,AI让已经掌握熟练知识的使用者能同时处理更多工作,因此对资历深的劳动者有利?
但反对意见也不少,因为这些职业的招聘减少,可能在ChatGPT(AI)出现之前就已开始。
当然也有再反驳。主要论点是,即便招聘总量的减少可以用加息和经济波动来解释,年轻人和初级岗位招聘占比的变化也是在ChatGPT之后才开始的,或者在利率见顶后仍在持续。
韩国国内也陆续有相关研究发表,争论双方的论点与海外相似。
这一系列争论之所以一直持续,根本原因在于ChatGPT出现前后1年内,混杂因素(confounder)格外多。
与ChatGPT前后重叠的混杂因素
点击各个标记即可查看内容。
- 疫情期间IT类职业招聘激增及之后的调整:2020-2021年新冠疫情期间,数字化转型热潮使开发人员招聘先是激增,2022年下半年起开始减少。
- 加息:韩国央行(韩国银行)于2021年8月、美联储于2022年3月开始上调基准利率。
- 投资萎缩与结构调整:作为上述加息的延续,2022-2023年又叠加了风险投资萎缩。
Underscore从韩国最大的招聘平台之一收集了2017年2月至2025年4月的15,073,974条招聘信息。其中,2017年至2019年上半年的信息发布时间过久,早期删除率较高,因此予以排除;分析使用的是发布日期(开始接收申请日)在2019年7月至2025年1月之间的10,413,271条。
我们从每条招聘信息中提取了标题、公司名称、经验条件、学历要求、雇用形式、薪资、工作地点、任职资格、优先条件、开始和截止接收申请的日期、岗位与地区标签等变量。其中,本次分析的核心变量有以下三个。
- 岗位分类:数据中的岗位标签不仅有“IT开发·数据、后端/服务器开发”这样的大类,还以中类信息细分到“语言·框架(Java、Python、嵌入式、固件等)”。借此,我们可以更细致地分析AI出现后就业减少之争的焦点,也就是开发类职业。
- 经验条件:指“新人”“经验不限(含新人)”“新人·经验3年↑”“经验3~10年”这类要求。据此可以计算是否接受新人应聘以及平均工作经验要求。(例:经验3~10年 → 6.5,经验4年以下 → 2)
- 企业识别:利用每条招聘信息附带的企业识别码,我们在发布10,413,271条招聘信息的434,688家企业中,获取了其中77.6%即337,158家公司(按招聘信息计为87%)的行业、业务内容、成立日期和企业形态。我们还利用韩国公平交易委员会的通信销售业者登记簿、金融监督院DART等资料匹配了企业登记号码(BRN),使已获取企业信息的企业中96.7%(占全部企业的75.0%)的经营主体信息,不仅能通过招聘平台提供的企业识别码确认,也能在行政层面得到明确核实。
我们采用Eloundou et al. (2023)的方法测量各岗位的生成式AI暴露度。该研究对美国职业信息网络(O*NET)中约1.9万项具体任务逐一评分,判断使用大语言模型(LLM)能否在保持同等质量的前提下把作业时间缩短一半以上。我们把招聘数据中的1,920个岗位关键词与O*NET职业对应起来,赋予它们岗位暴露度β。
查一查你的岗位的生成式AI暴露度
招聘信息中1,915个岗位关键词的岗位暴露度β(0~1)。关键词可以用中文搜,也可以输入韩文原词或O*NET英文职业名,或直接点击下方示例。下方柱形图显示全部招聘信息按暴露度的分布情况。
- 1,900余个β值覆盖了全部招聘信息的99.8%。
- 与O*NET职业对应时使用了两种方式。
- 800个关键词经由韩国雇佣信息院的KNOW职业对应到O*NET职业(其中681个可直接通过KNOW职业代码对应)。其余1,120个先在生成式AI辅助下直接匹配O*NET职业,再由人工审核确定。
- 找不到对应O*NET职业的关键词(KNOW路径119个,直接匹配35个),用语义最接近的2~3个关键词的β平均值插补。
- 岗位暴露度的评分结果显示,后端开发(0.87)、应用开发(0.87)、出纳(0.78)较高,普通生产工(0.08)、护理助理(0.11)较低,与直觉相符。
- 因此,本报告的图表在测量每条招聘信息的暴露度时,默认采用岗位关键词列表中第一个有β值的关键词。越靠前的标签越能代表该招聘信息的岗位。在随机抽取的100万条招聘信息中,关键词出现在标题里的比例,第一个标签为28%,第二个为16%,第三个为12%,越往后越低。后文还会说明,我们也逐一确认了改用其他汇总方式(全部关键词的平均值、中位数、最大值等)时,结果是否依然成立。
- 职业类别由岗位关键词定义。我们为开发人员(后端/服务器开发、前端、Java等16个关键词)、IT基础设施(H/W、SE)、实体设计(室内、服装、展览)、数字设计、出纳·会计等16个职业类别分别设定了关键词列表(附录),并按照各职业类别关键词在该招聘信息岗位关键词中所占的比重,把招聘信息拆分计入各职业类别。
另外,我们还就“各企业所属行业的核心产出能否由生成式AI直接完成”,也就是企业的生成式AI暴露度,让OpenAI的GPT-5.6 Astra和Anthropic的Claude Opus 5两个模型按相同标准评分,构建了企业暴露度(A),一并量化。
- 两个模型评分结果的相关系数为0.983,相当高。
- 与岗位暴露度一样,结果符合直觉:应用软件开发(0.93)、广告代理(0.89)较高,普通诊所(0.07)、餐饮业(0.05)较低。
为了在招聘平台数据之外与实际就业结果对照,我们还收集并分析了韩国雇佣信息院每月公布的《雇佣保险统计现状》(按行业大类统计的新参保人数和按年龄统计的参保人数)。不过该资料以行业大类为单位,只能看到信息通信业整体,无法像招聘数据那样了解细节,因此仅作辅助使用。
1不只是IT,办公室与专业类岗位整体的新人招聘占比都在2022年后下降。
各职业类别的新人招聘占比
全部招聘信息中可接受新人应聘的比例(%),年平均
- 开发人员、数字设计、出纳·会计的新人招聘与有经验者招聘同时减少,而IT基础设施、实体设计、市场营销、销售则是有经验者招聘增加,只有新人招聘减少。2024年新人招聘占比与2022年相比,开发人员为-10.3个百分点,IT基础设施为-13.8个百分点,实体设计为-12.7个百分点,销售为-9.7个百分点,(作为对照组的)蓝领为-2.6个百分点。
- 只看到这里,蓝领的新人招聘率几乎没变,其他办公类职业则似乎以ChatGPT出现的2022年为分界点,看起来像是AI的因果效应。但是……
2开发人员新人招聘数量从2022年夏季开始明显下降。
各职业类别可接受新人的招聘指数
可接受新人应聘的招聘信息数量(2022年平均=100),按月。点击图例可显示或隐藏职业类别。
- 2024年月均新人招聘数量与2022年相比,开发类为-43%,数字设计为-34%,IT基础设施为-24%,蓝领为-4%。
- 与作为对照组的蓝领相比,可以观察到明显的下降,因此有理由“怀疑”这是AI效应。但下降的分界点与加息期重叠,很难清楚地区分多少来自经济波动、多少来自AI。而且,变化开始的分界点2022年夏季,明明是在ChatGPT出现之前半年。
- 当然,与这一问题无关,“开发人员招聘减少的原因在于初创企业投资萎缩和科技企业资金紧张,与AI无关”的说法,在我们的数据中得不到支持。与蓝领相比,科技企业(如Naver、Kakao)的开发人员新人招聘减少约48%(p<.001),同期非科技企业(如GS建设、文化广播公司MBC、SM娱乐等)的开发人员新人招聘也减少了24%(p<.1)。
科技企业与非科技企业的开发人员新人招聘
可接受新人应聘的开发人员招聘数量(2022年平均=100),科技企业(企业暴露度A≥0.7)与非科技企业(A≤0.35)
3与蓝领相比,新人招聘显著减少的职业类别只有开发人员和数字设计两个。
下图用双重差分方法(PPML),把ChatGPT公开后各职业类别招聘数量的变化与对照组蓝领作比较。每个方块代表5%,实心方块表示统计上显著的变化,虚线方块表示不显著的变化。
相对于蓝领的各职业类别招聘数量变化
ChatGPT公开(2022年12月发布的招聘信息)后相对于蓝领对照组的变化(%),PPML双重差分
- 只有开发人员(-33.5%,p<.01)和数字设计(-20.6%,p<.05)两个职业类别出现显著差异,这两个职业类别也通过了安慰剂检验(以ChatGPT出现之前的2021年7月为“虚构处理时点”所做的统计检验)(开发人员-9.8%,p值0.352;数字设计+3.7%,p值0.783)。
- 教育(-16.6%,p<.1)处于临界水平,但在安慰剂检验中已呈现-21.7%(p<.001)的下降,看来是ChatGPT之前就有的趋势。
- 有经验者招聘在任何职业类别中都与蓝领没有显著差异。
4开发人员新人招聘的减少与企业规模、成立年限无关,最明显的是中小企业。
按企业规模与成立年限划分的开发人员新人招聘变化
相对于蓝领对照组,可接受新人应聘的开发人员招聘的双重差分效应(PPML,%),自2022年12月发布的招聘信息起
- 上图把开发人员新人招聘的减少按企业类型拆分,与对照组(蓝领)作比较。
- 所有类型的企业都出现了减少,但统计上显著的,按规模划分是中小企业(-35%),按成立年限划分是成立不满20年的企业(-30%)。
- 与“难以获得投资的初创企业停止招聘初级员工”这一常见说法不同,初创企业开发人员新人招聘率的变化为-11%,与蓝领没有显著差异。
5为获得更有力的“佐证”,我们查看了实际的雇佣保险数据,同样确认了年轻人就业的减少。
信息通信业各年龄段雇佣保险参保人数
雇佣保险参保人数(2022年上半年=100),半年平均,2019年下半年~2025年下半年
- 信息通信业29岁及以下的就业在2022年下半年达到峰值后,3年来持续下降。
- 相反,在同一信息通信业中,30多岁和50岁及以上的就业反而增加。
- 而在制造业,29岁及以下年轻人的就业没有变化。
小结
过去几年,韩国办公室与专业类岗位的招聘从新人转向有经验者,变化最大的职业类别是IT开发。不过,开发人员新人招聘的减少从ChatGPT公开前几个月的2022年年中就已开始,因此无法区分以下几种不同因素的效应。
- 韩美加息导致人工成本支出减少
- 疫情期间非接触/内容/IT领域“已经”提前招收新人的效应
- AI出现导致的招聘减少
仅凭企业发布的招聘信息数量,无法清楚区分上述各个混杂因素的效应,主要有两个原因。
- 结论随比较对象而变。与蓝领相比,开发人员新人招聘的降幅显著更大(-33.5%),但与同属IT类的IT基础设施(H/W、SE)相比,差异(-18.9%)并不显著。
- 混杂因素在相近的时间出现,而且都朝着削弱新人招聘意愿的方向起作用。加息、2021年招聘热潮后的调整、风险投资萎缩,和AI一样,都会让企业相对于有经验者更不愿意招新人。
基于这些考虑,我们设定了两个分析方向。
- 第一,在控制多种混杂因素的同时,准确测量以ChatGPT为代表的生成式AI的出现对劳动力市场的因果(causal)影响。为此,我们放弃了按时间简单比较职业类别或行业差异的做法,改为固定同一企业×时点×职业大类(fixed effect)作统计分析。
- 第二,用每条招聘信息要求的工作经验年限代替招聘信息数量作为主要变量。如果AI替代初级员工的假说成立,工作经验要求可能是比单纯的招聘数量更重要的指标。
以下是我们据此发现的韩国劳动力市场的六项主要变化。
1AI出现前的3年里,主要办公类岗位的工作经验要求变化不大,ChatGPT出现后开始上升。
各职业类别平均工作经验要求
招聘信息平均工作经验要求(年),按月。点击图例可显示或隐藏职业类别。
- 2019年至2022年,开发人员招聘要求的工作经验平均约为3.7年。疫情期间新人招聘减少到一半以下,之后招聘规模激增时招聘数量增加一倍多,而这一要求年限在此期间几乎没有变化。
- 但ChatGPT出现后,这一数值从2022年12月的4.07年、2024年全年平均的4.82年,一路升至2025年1月的5.18年。与对照组蓝领相比,这一规律更加明显(+0.66年;p<.001)。
- 其他办公室与专业类岗位也以2022年为低点一同上升,但IT基础设施和实体设计在ChatGPT之前就已呈现与蓝领不同的趋势,销售与蓝领的差异则不显著。
- 不过,像这样逐个考察职业类别,或随意设定“主要职业类别”的概念,可能会受研究者认知偏差的影响,得出扭曲的结论。因此,我们不再看各职业类别的平均值,转而分析每条招聘信息中出现的各个岗位的生成式AI暴露度,得出了更中立、也更明确的结论。
2生成式AI能替代的工作越多的岗位,工作经验要求上升得越多。
按岗位生成式AI暴露度划分的变化
按暴露度(β)五分位组,2022年 → 2024年。每个方块为0.05年(约18天)。
- 如前所述,我们为约2,000个岗位关键词赋予了岗位暴露度值。分析后发现,生成式AI暴露度与ChatGPT出现后2年间工作经验要求的上升之间,存在非常清晰的相关关系。
- 不过,仍有人可能质疑这一结果。生成式AI暴露度高的岗位主要集中在IT企业这类本身暴露度就高的公司,因此可能无法区分受AI影响的是“岗位”,还是大量雇用这类员工的“行业”。通过下面的分析,我们也否定了这种可能。
3即使比较同一公司×时点的招聘信息,生成式AI暴露度与工作经验要求的上升也成正比。
按3个月区间的岗位暴露度效应
在同一企业、同一月份、同一职业大类内,暴露度每提高一个标准差对应的工作经验要求差异(年),相对于加息前(2019.7~2021.5)。实心方块表示在5%的水平上显著的区间,空心方块表示不显著的区间。
- 如果只比较同一家公司在同一个月、同一职业大类内发布的招聘信息(fixed effect),公司的资金状况、结构调整、利率和景气对该公司的影响、整个行业的走势等,都可以在统计上加以控制(control)。
- 结果显示,生成式AI暴露度高1个标准差的岗位,ChatGPT之后工作经验要求仍多上升0.073年(p<.01)。暴露度最高的五分之一岗位与最低的五分之一岗位之间,工作经验要求的差距到2024年扩大到约5个月。
- 为检验统计稳健性(robustness),我们把ChatGPT出现之前的2021年7月设为“虚构处理时点”做安慰剂检验,结果没有出现这种差异(+0.009年);剔除全部IT类职业和IT企业后再分析,差距仍保持在+0.055年。
- 时间点也很明确。从上图可以看到,按生成式AI暴露度划分的工作经验要求差距,从ChatGPT公开几个月后的2023年春季起在10%的水平上显著,从2023年9~11月起在5%的水平上显著,到2024年扩大到+0.08~+0.11年。考虑到企业引入AI需要一定时间,出现这样的时间差相当符合直觉。
- 生成式AI暴露度高一个标准差(1SD)的岗位,可接受新人应聘的招聘占比下降0.77个百分点(p<.01),在面向有经验者的招聘中,要求年限也上升了0.088年(p<.01)。也就是说,招聘市场发生了变化:企业比起新人更青睐有经验者,在有经验者中也更青睐资历更深的人。
4利率、招聘热潮、技能水平、公司所属行业的差异,都无法解释这一差距。
是不是这些岗位本来就对利率或招聘热潮更敏感?不成立
是不是因为AI高暴露岗位本来就是技能型岗位?不成立
是不是加息造成的错觉?不成立
是不是因为这些公司属于AI相关行业?不成立
按企业暴露度与岗位暴露度划分的工作经验要求变化
企业暴露度(A)3分位 × 岗位暴露度(β)3分位的平均工作经验要求变化(年),2022年 → 2024年。鼠标移到格子上可显示招聘信息数量。
5这一系列变化在IT开发·数据领域最明显,在营业·销售·贸易等IT以外的办公室与专业类岗位中也有出现。
四项标准全部通过的职业中类
在167个中类中,同时满足工作经验要求+0.5年以上、新人占比−5个百分点以下、新人招聘相对减少、事前无变动的岗位。柱形为2024年相对于2022年的工作经验要求变化(年)。
- 把167个职业中类按同一标准(工作经验要求+0.5年以上、新人占比-5个百分点以下、新人招聘比有经验者招聘多减少20个百分点以上、ChatGPT之前无变动)排序,全部通过的7个中类(SE系统工程师、S/W、信息安全、后端/服务器开发等)都属于IT领域。
- 当然,IT岗位只是效应最大的领域;初级员工招聘减少、对有经验者需求上升的现象,在生成式AI暴露度高的办公室与专业类岗位中普遍存在。
6从时间上看,招聘信息中工作经验要求的上升,早于年轻人就业的下降。
开发人员招聘的工作经验要求与信息通信业年轻参保人数
开发人员招聘平均工作经验要求(年,左轴)与信息通信业29岁及以下雇佣保险参保人数(2022年上半年=100,右轴),按半年
- 上图把前文介绍过的分行业《雇佣保险统计现状》中“信息通信业29岁及以下参保人数”的变化,与我们招聘数据中的“开发人员招聘的工作经验要求”放在一起。
- 开发人员招聘的工作经验要求先行上升,从2022年下半年的3.76年升至2023年上半年的4.10年;信息通信业29岁及以下的就业则在2022年下半年见顶,从2023年开始下降。不过数据点不多,建议仅作参考。
▶ 归纳起来,根据我们的数据可以得出以下结论。
- 2022年11月底ChatGPT出现后,韩国企业开始对生成式AI能替代的工作越多的岗位要求越长的工作经验,并减少了对新员工的招聘需求。
- 即使只在同一时点(月份)、同一公司之间比较,这一规律依然显著。
- 也就是说,这可以解读为加息、疫情期间招聘激增、技能水平、公司所属行业都无法解释的“AI效应”。
当然,使用不同的招聘信息数据集,可能得出略有不同的结论。我们收集数据的招聘平台虽是韩国最大的平台之一,但并没有覆盖所有企业的全部招聘信息。部分企业运营自己的招聘页面,也可能选择不在该招聘服务上发布信息。
同样,岗位暴露度β也可以用其他方式计算。岗位关键词与O*NET职业的匹配虽然在生成式AI辅助后经过人工审核,仍不免掺入主观判断。好在对于可直接通过KNOW职业代码对应的681个关键词,KNOW路径与直接匹配路径得出的β相关系数为0.85,结果一致;把招聘信息的暴露度换成第一个标签或暴露度最高的标签,结果也依然成立。
招聘信息与实际雇用并不是完全相同的概念。本报告主要使用的变量,即工作经验要求,只是企业提出的条件,无法得知实际录用员工的经验。当然,企业录用经验低于招聘要求的应聘者的可能性很小。
数据存在幸存者偏差。招聘信息越旧,越可能因企业停业等原因而原文消失,2017-2018年招聘信息目前的删除率约为30%,近期招聘信息约为13%。这也是分析期间限定在2019年7月以后的原因。不过,只要不是“只有”新人招聘的删除率特别高,就不会对我们的结论造成大的影响。
本附录整理了正文中各项统计分析所采用的标准和模型。不熟悉公式的读者,只读各项的标题和第一句话,也能把握分析的整体结构。更详细的内容可参阅以学术论文格式整理的论文初稿(Working Paper)。
工作经验要求的计算标准
我们按以下规则,把招聘信息中的经验条件文字换算为以年为单位的数字。未写明经验年限的招聘信息不纳入工作经验要求的分析。
| 经验条件写法 | 工作经验要求 | 示例 |
|---|---|---|
| 新人、经验不限(含新人) | 0年 | |
| 经验N~M年 | (N+M)/2 | 经验3~10年 → 6.5年 |
| 经验N年以上 | N | 经验5年↑ → 5年 |
| 经验N年以下 | N/2 | 经验4年以下 → 2年 |
| 新人·经验N年以上 | N/2 | 新人·经验3年↑ → 1.5年 |
| 未写明年限的“经验不限”“有经验(年限不限)” | 不纳入分析 |
正文中的新人招聘,指经验条件中包含新人、可接受新人应聘的招聘信息(如“新人”“经验不限(含新人)”)。
分析单位
职业类别之间的比较按职业类别×月份汇总招聘信息,生成式AI暴露度分析则以每一条招聘信息为单位。月份一律以招聘信息发布日期(开始接收申请日)为准。
- 一条招聘信息同时带有多个职业类别的关键词时,按各职业类别关键词在岗位关键词中所占的比重拆分计入。例如,4个岗位关键词中有2个是开发人员关键词的招聘信息,在开发人员职业类别中计为0.5条。
- 职业类别×月份汇总时,没有任何招聘信息的月份也按0条计入。
各职业类别招聘数量比较(双重差分,PPML)
正文中各职业类别的招聘数量比较,是把ChatGPT出现前后各职业类别(处理组)招聘数量的变化倍数,与蓝领(对照组)的变化倍数相比较的结果。
如果把招聘数量取对数后分析,招聘数为0的月份会从样本中掉出,结果降幅最大的观测值反而不在分析范围内(Chen & Roth, 2024)。为避免这一问题,我们在保留0值的情况下,用泊松伪最大似然估计(PPML)来估计。
- :职业类别在月份的新人招聘数量
- :职业类别固定效应。控制各职业类别原本就不同的招聘规模。
- :月份固定效应。控制经济景气、季节因素等对所有职业类别共同起作用的变化。
- :处理组职业类别取1,对照组取0
- :2022年12月以后发布的招聘信息取1
- :关注系数。为相对于对照组的变化率,正文中开发人员-33.5%、数字设计-20.6%等即为此值。
把汇总单位换成日、周、季度、半年,估计值也没有太大差异。这是因为该模型的估计值由处理组和对照组各自在ChatGPT前后的招聘总量决定。
各职业类别的工作经验要求与新人占比比较(双重差分)
工作经验要求这类连续变量,用相同结构的线性回归估计,并以各职业类别×月份的招聘信息数量为权重。正文表格中“相对于蓝领”一列(如开发人员+0.66年)即该模型的。
生成式AI暴露度模型(基准回归)
即正文中所说“在同一企业×时点×职业大类内比较招聘信息”的分析,本研究的核心结果+0.073年就来自这一模型。
- :招聘信息的工作经验要求
- :岗位固定效应。控制各岗位原本就不同的要求经验水平。
- :企业×月份固定效应。控制该企业当月的资金状况、结构调整、利率和景气影响等对整个公司共同起作用的因素。
- :职业大类×月份固定效应。职业大类是招聘平台岗位标签的最上层分类(如IT开发·数据、会计·税务·财务),用于控制当月在整个大类中共同出现的变化。
- :招聘信息的岗位暴露度β标准化后的值(平均值0,标准差1)。使用岗位关键词列表中第一个有β值的关键词,但跳过“IT开发·数据”这类与大类名称相同的一般性关键词。
- :暴露度水平项。岗位由第一个岗位关键词确定,而暴露度取自第一个有β值的关键词,因此同一岗位内也有暴露度不同的招聘信息(占全部的1.1%)。该项控制这些招聘信息之间原本就存在的工作经验要求差异。
- :关注系数。表示在同一企业、同一月份、同一大类内,暴露度高1个标准差的岗位,其工作经验要求在ChatGPT之后额外上升了多少。
- 标准误按企业和岗位两个维度双向聚类(two-way cluster)计算。
基准回归的变体
正文中的稳健性结果,都是在保持上述模型固定效应结构不变的前提下,只改变以下要素估计得出的。
- 非IT样本:剔除IT开发·数据大类的招聘信息和IT行业企业的招聘信息(正文中的+0.055年)。
- 控制需求因素:加入各岗位2021年招聘热潮的规模、2022年新人招聘减少的幅度、利率敏感度分别与相乘的交互项。
- 控制技能水平:加入各岗位ChatGPT之前的工作经验要求、要求4年制本科及以上学历的比重、薪资水平分别与相乘的交互项(正文中的+0.107年)。
- 暴露度汇总方式:把招聘信息的暴露度从第一个有β值的关键词,换成第一个标签、全部关键词的平均值、中位数、最大值、稳定关键词(见下文职业类别定义)的平均值后再估计。
- 结果变量分解:用是否接受新人应聘、要求经验是否为0年、有经验者招聘中的要求年限、是否要求3年以上及5年以上作为结果变量,替代工作经验要求(正文中新人招聘占比-0.77个百分点,有经验者招聘中+0.088年)。
- 同一企业、同一月份比较:去掉职业大类×月份固定效应的设定,用于与下文安慰剂检验结果比较。
企业暴露度模型
基准回归中的企业×月份固定效应会把企业暴露度本身的效应一起吸收,因此企业暴露度A的效应用另一个模型估计。
- :企业固定效应。控制各企业原本就不同的要求经验水平。
- :岗位×月份固定效应。控制同一岗位当月共同出现的变化。
- :企业的企业暴露度A标准化后的值
- :表示企业暴露度高1个标准差的企业,其工作经验要求相对于ChatGPT之前(2019年7月~2022年11月)额外上升了多少。
事件研究法(event study)
把上述模型中的由一个虚拟变量拆分为多个分期虚拟变量,分别估计各期效应的方法。如果ChatGPT之前各期的系数停留在0附近,可以判断处理组和对照组原本趋势相近(平行趋势);ChatGPT之后系数的走势,则显示效应以怎样的速度显现。
- 各职业类别招聘数量的事件研究使用季度虚拟变量,以2022年第3季度为基准。
- 基准回归的事件研究以ChatGPT公开日(2022年11月30日)为界,每3个月划为一个区间,确保任何区间都不会同时包含公开前和公开后的招聘信息。基准区间为韩国央行首次加息之前的2019年7月~2021年5月,共估计了2021年6月~2025年1月的15个区间。暴露度水平项()在事件研究中同样保留。
- 我们也检查了把基准区间换成2022年1~9月或2022年1~6月的事件研究。不过,2022年上半年按暴露度划分的工作经验要求差距比平时略小,以这一时期为基准时,ChatGPT发布前最后一个区间的升幅会显得相对较大。这就是我们把加息前的较长时期设为基准区间的原因。
安慰剂检验(placebo test)
把样本限定在2022年11月及以前发布的招聘信息,并把ChatGPT出现之前的2021年7月设为“虚构处理时点”,估计同一模型。如果该系数显著不为0,就意味着ChatGPT之前处理组和对照组已经在朝不同方向变动。
| 分析 | 安慰剂检验系数 |
|---|---|
| 开发人员新人招聘数量(相对于蓝领) | -9.8% |
| 数字设计新人招聘数量(相对于蓝领) | +3.7% |
| 开发人员的工作经验要求(相对于蓝领) | -0.02年 |
| 生成式AI暴露度基准回归 | +0.009年 |
| 生成式AI暴露度基准回归(非IT样本) | +0.009年 |
| 同一企业、同一月份比较(去掉大类×月份固定效应) | +0.053年** |
p<.1*, p<.05**, p<.01***
在去掉大类×月份固定效应的设定中,安慰剂检验系数处于临界显著水平;在包含该固定效应的基准回归中,系数接近0。这就是正文以基准回归为准呈现核心结果的原因。
趋势断点与转折点搜索
我们另外检验了在ChatGPT发布时点,工作经验要求差距是否出现不连续的跳升,或上升速度是否加快。
- 在基准回归设定下估计同时允许发布时点(2022年12月)出现水平变化和斜率变化的趋势断点模型,结果水平变化为+0.026年,斜率变化为+0.004年,均不显著。正如正文所述,差距没有在发布后立即一次性扩大,是从2023年春季之后逐步扩大的。
- 我们还采用了不预先设定断点、由数据寻找断点的方法(在最短区间9个月的条件下,搜索使残差平方和最小的时点)。在不加固定效应计算的暴露度最高五分之一与最低五分之一招聘信息的月度工作经验要求差距中,转折点出现在2022年7月。
职业类别定义
正文中的职业类别,由在整个分析期间持续使用的岗位关键词(稳定关键词)定义。
| 职业类别 | 岗位关键词 |
|---|---|
| 开发人员 | .NET、Android、C#、C++、CSS、HTML、Java、Python、S/W、游戏开发、后端/服务器开发、应用开发、嵌入式、网页制作(Publisher)、固件、前端 |
| IT基础设施 | H/W、SE(系统工程师) |
| 数字设计 | UI/UX设计、广告设计、平面设计、移动端设计、网页设计、插画师 |
| 实体设计 | 室内设计、服装设计、展览设计 |
| 视频 | 动画师、视频设计、视频剪辑、摄影 |
| 翻译·内容 | CW(文案)、记者、出版策划、内容策划、口译/笔译 |
| 出纳·会计 | 出纳、资金管理、凭证录入、会计结算 |
| 文书·事务 | 办公辅助、事务员、文件管理 |
| 客户管理·咨询 | 客户管理、客服专员 |
| 销售 | 合作客户管理、技术销售、销售管理、销售岗、零售岗、海外销售 |
| 物流·采购 | 物流管理、物资管理、库存管理 |
| 市场营销 | 广告营销、企业公关、营销策划、网络营销 |
| 工程管理 | 监理员、工务、安全管理员、现场管理员 |
| 教育 | 教务运营、数学、英语 |
- 人事·总务(教育行政)和数据分析(大数据)只有一个稳定关键词,因此没有单独报告结果。这就是正文只呈现16个职业类别中14个职业类别结果的原因。
- 对照组蓝领定义为不属于上述任何职业类别、且岗位暴露度β在0.2及以下的岗位关键词。



